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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血常规预测高危克隆造血:PRISM模型问世

Genelibs文献解读 2026-10-15 01:33 41 次阅读
原文:Derivation of a blood count-based machine learning model to prioritise sequencing for high-risk clonal haematopoiesis: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期刊:EClinicalMedicine(影响因子 12.8) |  PubMed | PMC 全文(含 PDF)

研究背景:为什么要在测序前先“筛人”?

随着年龄增长,人体造血干细胞会不断积累体细胞突变。当这些突变发生在与血液肿瘤相关的驱动基因上,并且突变细胞在骨髓或外周血中形成可检测的克隆时,就出现了一种被称为克隆造血(clonal haematopoiesis)的状态。在没有任何恶性肿瘤证据的老年人中,这种克隆扩增并不少见:65岁以上人群里,最多可有约20%能检测到相关突变。

克隆造血本身不是癌症,但它被公认为髓系肿瘤——包括急性髓系白血病(AML)和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的前驱状态,同时也与心血管疾病等非恶性健康风险相关。临床上常用“意义未明的克隆造血”(CHIP)和“意义未明的克隆性血细胞减少”(CCUS)来描述其中具有前驱意义的两类。

问题在于:绝大多数携带克隆造血的人并不会进展为血癌。研究显示,克隆造血人群每年转化为髓系肿瘤的比例仅约0.5%–1.0%,10年累积风险在不同亚群中差异极大——低危者不足1%,而真正高危者可达约52%。现有的克隆造血风险评分(CHRS)虽然能结合突变基因、变异等位基因频率(VAF)、血细胞参数和年龄来分层,但在人群规模测序中,仅约1%的克隆造血者属于高危。

这意味着,如果对所有成年人都直接做高通量测序来寻找“高危克隆造血”,不仅成本高昂、全球基因组检测资源有限,还会造成大量低危人群的过度诊断。因此,研究者提出一个关键问题:能不能在用昂贵测序之前,先用便宜、常规可得的数据——比如全血细胞计数(CBC)——把最可能携带高危克隆造血的人先挑出来?

核心发现:PRISM模型用血常规给人群分三类

在这项发表于《EClinicalMedicine》(影响因子12.8)的回顾性队列研究中,研究团队开发并验证了一个名为PRISM(pre-sequencing risk model,测序前风险模型)的机器学习模型。PRISM的输入非常“接地气”:只使用血常规参数、年龄和性别,不需要任何测序结果。

研究者首先利用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 UKB)中461,576名合格参与者的数据。他们根据是否进展为髓系肿瘤、以及是否携带具有CHRS高危分子特征的克隆造血,给每个人打上“金标准”标签:阳性为携带高危克隆造血且后续发生髓系肿瘤;阴性为不携带高危特征克隆造血;不确定(equivocal)为有较高危分子特征但尚未记录到髓系肿瘤事件。

在训练集中,研究者先给每个克隆造血阳性者计算了一个“分子克隆造血评分”(m-CH score),范围0–7.5,由CHRS中的分子预测因子加总而来:是否携带高危基因(如JAK2、SRSF2、SF3B1、TP53、RUNX1、IDH1/2、FLT3等)、是否仅为单一DNMT3A突变、是否携带两个及以上突变、以及最大VAF是否≥20%。图1展示了UKB训练集中,发生与未发生髓系肿瘤的克隆造血个体其m-CH评分的分布差异。

Fig. 1
Fig. 1 UKB 训练集中的 m-CH 评分分布。(A) 伴发与不伴发新发 MN 的 CH 阳性个体的 m-CH 评分分布。每个条形代表具有该评分的个体比例。(B) UKB 中伴发与不伴发新发 MN 个体的 m-CH 评分分布。(B) 按分箱的 m-CH 评分绘制的新发 MN 个体百分比函数图,数值标注于每个数据点上方。(D) 按 CHRS 风险分组的 m-CH 评分分布。对于 B 和 D 部分,箱体界限代表四分位距(IQR),误差线代表排除离群值(超出 1.5∗IQR)的数据范围。在 m-CH 评分为 4 处绘制了一条水平虚线,该值被选作 MN 分布的阈值。(E) UK Biobank 训练数据集的真实输出分类表。CHRS = 克隆性造血风险评分。m-CH = 分子克隆性造血。MN = 髓系肿瘤。

PRISM的输出不是简单的“有/无”,而是把人群分成三类:需要进一步测序的阳性类、可暂缓测序的阴性类、以及仅靠血常规还不足以决策的不确定类。结果显示,PRISM能把所有真正高危克隆造血病例都归为阳性;同时把40%(2158/5383)的低危克隆造血者和55%(47,894/86,429)的克隆造血阴性者判为阴性,从而大幅缩小需要测序的人群。

在性能验证上,PRISM在三个队列中表现稳健:在UKB内部测试集(92,316人)中,曲线下面积(AUC)为0.89(95% CI 0.85–0.93);在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血液恶性肿瘤数据库(HMDR,2233例临床病例)中为0.74(0.61–0.84);在美国“All of Us”人群数据库(14,674人)中为0.87(0.77–0.96)。更重要的是阴性预测值(NPV)极高:UKB测试集为0.993,HMDR为0.968,All of Us为0.998。也就是说,被PRISM判为“阴性”的人,几乎不可能携带高危克隆造血,测序收益很低。

Fig. 2
Fig. 2 测序前筛查模型(PRISM)性能评估。UKB 测试队列(A)、HMDR 队列(B)和 All of US 队列(C)中 PRISM 预测类别为阳性(绿色)、不确定(红色)和阴性(蓝色)的一对其余 ROC 曲线。每个类别的 AUC 以 AUC(95% CI)形式标注于每张图右下角,阴影区域代表逐点 95% CI。AUC = ROC 曲线下面积。HMDR = Dana-Farber 癌症研究所血液恶性肿瘤数据库。ROC = 受试者工作特征,UKB = UK Biobank。

图2进一步展示了PRISM在UKB测试集、HMDR等队列中,对阳性、不确定、阴性三类进行“一对其余”ROC分析的性能曲线。研究者还将PRISM分类与测序后CHRS风险预测进行比较(图3),说明PRISM能在不做测序的情况下,预先逼近分子分层的结果。

Fig. 3
Fig. 3 PRISM 分类与基于 CHRS 的测序后风险预测的比较。根据 UK Biobank 测试队列(A)、HMDR 队列(B)和 All of US 队列(C)中个体的测序后 CHRS 风险分组,展示 PRISM 分类为阳性(绿色)、阴性(蓝色)和不确定(红色)的分布。CHRS 风险分组标注为高危(HR)、中危(IR)、低危(LR)以及无 CH 的个体(对应阳性与阴性类别标签,no CH)。条形标注了每个 PRISM 类别的 N(%)。CHRS = 克隆性造血风险评分。HMDR = Dana-Farber 癌症研究所血液恶性肿瘤数据库。

在随访中,PRISM分类还能预测髓系肿瘤的实际发生风险。图4显示,在最终发生髓系肿瘤的克隆造血个体中,PRISM如何分布其类别;而对所有个体而言,PRISM阳性类显著富集了未来髓系肿瘤事件。此外,图5还提示PRISM分类与心血管疾病事件累积发生率也存在关联,说明该模型捕捉到的血常规异常不仅指向血癌风险,也与非恶性结局有关。

Fig. 4
Fig. 4 按 PRISM 分类的 MN 发病率。(A) 发生新发 MN 的克隆性造血个体中 PRISM 类别的分布。(B) 按验证队列列出的所有新发 MN 个体(无论 CH 状态)中 PRISM 类别的分布。对于 A 和 B 两部分,条形代表阳性(绿色)、阴性(蓝色)和不确定(红色)PRISM 类别。(C) UK Biobank 测试队列中经 PRISM 标记为阳性(绿色)、阴性(蓝色)和不确定(红色)个体的 MN 累积发病率。观察时间(年)反映了在死亡或失访时的删失。曲线间累积发病率采用对数秩检验。(D) 使用多变量 Cox 比例风险模型估计每个 PRISM 输出类别、年龄大于或等于 65 岁(年龄 ≥ 65 岁)以及选定血细胞计数特征(MCV、RDW 和血细胞减少的存在)的新发 MN 风险比(95% CI)。CH = 克隆性造血。MCV = 平均红细胞体积。MN = 髓系肿瘤。RDW = 红细胞分布宽度。
Fig. 5
Fig. 5 按 PRISM 分类的 CVD 结局累积发病率。CVD 病例定义为新发诊断的心肌梗死、心绞痛、动脉粥样硬化、缺血性心力衰竭、缺血性卒中及其他缺血性 CVD。(A) UK Biobank 测试队列中经 PRISM 分类为阳性(绿色)、阴性(红色)和不确定(蓝色)个体的 CVD 累积发病率。类别标签间比较采用对数秩检验,并在死亡或失访时进行删失。(B) 显示按 PRISM 类别的新发 CVD 病例百分比的条形图。条形标注了病例数(%)。(C) 使用多变量 Cox 比例风险模型估计 PRISM 输出类别和年龄 ≥ 65 岁的新发 CVD 风险的风险比(95% CI)。CVD = 心血管疾病。

方法亮点:从23项指标到精简模型,跨队列验证

PRISM的方法学设计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研究者最初考虑了23项可用血常规参数加上年龄、性别作为候选特征。通过Spearman相关分析,他们剔除了与别的指标高度相关(相关系数≥0.9)的白细胞计数、血细胞比容和高散射网织红细胞计数,以降低多重共线性。由于外部验证队列缺少血小板分布宽度,他们还在UKB中定义“巨大血小板”阈值来替代该特征。

面对阳性类样本极少的不平衡问题,团队在训练折叠中动态采用合成少数类过采样(SMOTE)结合多数类随机欠采样,构造每类1000人、共3000人的平衡训练集来筛选模型架构。他们比较了九种分类器后,选定平衡随机森林(Balanced Random Forest)作为最佳算法;再用随机搜索调参、以10折交叉验证最大化宏平均召回率,并用Boruta算法剔除对决策非必需的性别、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浓度、嗜碱性粒细胞计数等特征。最终还去掉了在外部数据中注释不一致的网织红细胞体积等参数。

模型训练使用UKB的369,260人(80%),内部测试使用未参与训练的92,316人(20%)。外部验证则来自两个差异很大的队列:HMDR是2010–2024年丹娜-法伯血液门诊2233例接受临床靶向panel测序的患者,代表临床高危场景;All of Us是2017–2023年美国人群队列,采用全基因组测序(平均深度约40×)判定克隆造血,代表社区人群场景。两个外部队列都有不同程度缺失的血常规参数,研究者用k近邻插补处理缺失值,从而保证模型在真实世界数据中的可用性。

图6总结了PRISM在临床科研场景中的 proposed usage:先以常规CBC和人口学信息运行PRISM,再决定哪些人值得进入下游测序流程,从而把分子检测资源导向真正富集高危克隆造血的人群。

Fig. 6
Fig. 6 PRISM 在临床研究环境中的拟议用途。PRISM 预测旨在为克隆性造血的测序检测下游分子分析决策提供信息。用户将全血细胞计数参数输入 PRISM 模型,并获得该个体的阳性、不确定或阴性输出。筛查为阳性的个体具有由 CHRS 定义的高危克隆性造血的最高风险,是后续分子分析的理想人群。筛查为阴性的个体不太可能患有高危克隆性造血,若无其他强适应证,不应接受随访分子分析。不确定类别代表单次时间点检测不足以评估随访测序潜在获益的个体;需要进行系列评估或进一步的临床关联。本示意图中显示的所有数字均来自 UKB 测试队列中的 PRISM 预测和基准测试。CBC = 全血细胞计数。CHRS = 克隆性造血风险评分。NGS = 下一代测序。NNS = 需筛查人数。

应用意义:首个经验证的“测序前”克隆造血模型

据作者在“研究背景”中的文献回顾,截至2025年12月31日,PubMed中尚无研究专门预测由CHRS等临床风险算法定义的高危克隆造血;虽有模型能预测特定克隆造血基因型,或用电子健康数据区分白血病前期与低危克隆造血,但没有经过验证的模型来指导“谁该接受克隆造血检测”。PRISM因此成为首个经过多队列验证的克隆造血测序前风险模型。

它的价值在于“便宜且可扩展”。血常规是全球医疗体系中最常规、最廉价的检测之一。PRISM只用CBC参数、年龄和性别,就能把人群预分为阳性、阴性和不确定三类:阳性者最可能携带高危克隆造血,应优先测序;阴性者NPV超过0.96,基本可排除高危状态,避免不必要的测序和过度诊断;不确定者则需结合更多信息判断。

对科研而言,PRISM为大型人群队列和直接面向消费者(DTC)的基因检测提供了决策框架:在投入昂贵测序前,先估计分子分型的潜在价值。对临床而言,它有助于把有限的基因组检测基础设施用在刀刃上,减少与年龄相关、临床后果有限的低危克隆造血被过度诊断。

当然,作者也指出,PRISM仍需进一步优化和前瞻性验证,才能成为患者、医生和消费者在面对临床、科研或新兴消费级克隆造血检测时的常规决策工具。但毫无疑问,这项研究把“血常规+机器学习”推到了血液肿瘤早筛的前沿:下一次评估克隆造血风险时,或许不必先做测序,先看一眼血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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